第2978章：殘餘的迴聲

那道幽藍色的光點並非單純的照明，它是「追蹤者」的感測脈衝。當它掃過空氣中漂浮的塵埃時，那些細微的微粒會因為高頻能波的衝擊而產生規律的閃爍，彷彿在空氣中勾勒出隱形的柵欄。這是一種針對「不穩定數據」的自動掃描系統，旨在揪出任何未經許可流出的原始記憶片段。 「他們在收割靈魂，並將其提煉成無味的、符合規格的商品。」 這個念頭在黎瑤腦中不斷迴旋，如同尖銳的迴聲。她能感覺到背上的背包在微微發熱，驅動器內的數據流因為與外界的掃描脈衝發生共振，產生了一種如同心跳般的震動。那不是機器在運轉，那是那些被剝奪的、痛苦的、真實的記憶在掙扎。她發現，那些被企業判定為「噪聲」的痛苦，正是構成人類靈魂骨架的鈣質。一旦被剔除，剩下來的「完美」不過是一具華麗的空殼。 「他們不只是在清理數據，他們在抹除真相的軌跡。」她對自己低聲說，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單薄。 遠處的隧道深處傳來了一陣沉重的、金屬摩擦的聲音。那是追蹤者啟動了壓制裝置，旨在屏蔽掉任何可能逸散到大氣層中的數據訊號。這不僅是警備，這是一場針對「真相」的清道運動。 黎瑤咬緊牙關，背脊滲出一層細細的冷汗。她現在不再是那個坐在高樓大廈裡、優雅地剪裁他人過去的「時間編輯者」，她成了一個帶著禁忌火種的逃亡者。她知道，一旦被這些追蹤者捕捉到，她的意識將會被強制格式化，成為一個不再擁有任何「痛苦記憶」的完美傀儡。 就在藍光掃到她藏身處的邊緣時，她迅速壓低重心，撥開一堆生鏽的鋼材，翻進一條通往廢棄電力通道的支路。在那狹窄、潮語、充滿化學藥劑味和鐵鏽氣息的空間裡，她聽到了外面那股獵捕的律動在減弱——或者說，是他們在追溯她留下的「數據氣味」。 她閉上眼睛，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。就在這時，驅動器再次劇烈抖動，螢幕在她的視網域中跳出一個警告視窗： 【警告：偵測到核心記憶耦合。源頭識別——『自我』。】 這不是任何客戶的數據。這是她的。那是被她這輩子都沒意識到的、最深層的核心，是那個被她隱藏在心底、甚至被她自己遺忘掉的真相。這塊「殘餘的迴聲」，正隨著數據流的崩潰，一點一滴地滲入她的意識深處。 她甚至能聽見，在那片被塵封已久的記憶中，有一個模糊的聲音，在無盡的黑暗中呼喚著她的名字。 不是「黎小姐」，也不是「代號07」。 而是那個、被這座城市、這座公司、這段歷史拋棄的，真實的、帶有血色的名字。